2013年2月28日 星期四

羅輯語音(2)-心理-災民理性

文章出處:災民理性
作者 任不寐 節選自《災變論》


我用“災民理性”來概述“中國人的精神”。
它完全是達爾文主義的,是精神對災變的直接適應。
1、災民理性是被動適應的理性精神,由於災變設定了人的生存危機的境遇,“
  一切為了活著”成為人生主要目的。我稱之為“活命哲學”。

2、由於物質財富和生活資料對活著的關鍵意義,對物質利益極端關注,
 形成人生論的(而不是宇宙論的)唯物主義和以活命和利益為基本導向的唯我實用主義。
 可以勉強使用“實用理性”這樣的概念,來概括這種精神
 (因為我們必需抵防它與美國實用主義之間的混淆)。
 另一個可以使用的概念是“利益崇拜”,這是一種拜物教,
 一種以金錢和物質利益為上帝的“偶像崇拜”。

3、為了利益寧無所不為,為了利益寧一無所為。我把這種極端自私稱為“生存自私”。
 生存自私和不當佔有資源的數量正相關,
 因而“權力自私”是“生存自私”中最極端最瘋狂的形式。

4、上述災民理性不僅產生於災變經驗本身,也來自一種靈魂的恐懼:
 對災變發生的“不確定性”或“不可預料性”的確信。
 災​​民對存在缺乏基本的安全感,我稱之為“生存恐懼”。
  “生存恐懼”根源於現實災變的恐怖,
 以及對此前無數恐怖的記憶,和對未來災變的無把握感。
 這種獨特的生存焦慮或災民恐懼,對民族精神的形成有某種源的意義。
 同樣,由於掠奪和徵收的野蠻性,並因此由於對被剝奪和被報復的擔憂,
 “權力恐懼”是最大的“生存恐懼”。 “生存恐懼”最基本的形式是“飢餓恐懼”,
 “飢餓恐懼”足以表徵災變對歷史的文化控制。

5、生存資源的極度短缺導致殘酷的生存競爭,
 人與自然的衝突轉化為人與人的衝突,
 人與人的關係或“仁”被視為人存在的本質。生存型競爭不斷接近“你死我活”的底線;
 反復出現的自然和社會的災變暴虐陶冶了人性的暴虐;
 “敵人意識”成為人際關係的首要原則。 “
 火線上的士兵,是能夠用剛剛上過廁所的手抓起碗筷就吃飯的人…
 野戰士兵要回歸野性。
 ”東史郎描寫的幾隻日本野獸在華的殺人為樂的暴行,
 在中國歷史上中國人對中國人也經常幹。人與人因生存競爭成為敵人,“
 敵人意識”首先表現為人對人是狼,人對人的暴虐,我稱之為“災民暴政”。
 其次表現為普遍缺乏愛和同情心,我稱之為“道德癡呆”。

6、在“沒有退路”(的確沒有退路和想像沒有退路)的生存競爭中,
 人何以實現“活著”的人生理想?靠原始的“力量”,
 特別是靠蠻力和基力以及一種極端機會主義的精明。
 我分別稱之為“力量崇拜”和“狡猾崇拜”。
 “力量崇拜”的核心是暴力崇拜:暴力成為解決一切社會問題最經常的和最後的手段。
 不僅如此,暴力還被賦予倫理意義,不僅具有工具理性,且其有價值理性,
 它的哲學是“強權是真理,利害是是非”。
 與此相關,“狡猾崇拜”的原則是“無恥是智慧,麻木是成熟”。
 消極的“力量崇拜”是“馴良”(辜鴻鳴不幸言中),是巴金先生說的“奴在其心”。
  “力量”和“狡猾”是中國歷史“發展”的動力。

7、“戰鬥者小團體”或災民團伙建立在一種我稱之為“梁山社群主義”的情感之上。
 這是一種功利主義和機會主義的集體主義精神。
 為了生存和能夠蠻不講理地生存,是這種團伙“嘯聚”的主要動機。
 我們說過,“集體”往往在災變中更有“效用”。
  “隊員”向全社會神化首領的目的是為了強化這個團體的戰鬥力,
 以最後實現個人的分配利益(按規矩的和首領賞賜的)。
 但當資源被徵收或搶劫到“集體”內部以後,
 “分封”和“瓜分”的矛盾便在集休內部殘酷地展開,“敵人意識”內化,往日的戰友成為敵人。

 內部競爭通過暴力和狡猾的選擇,新首領出現或舊首領不斷集權。
 “隊員”為了生存利益而恭維、投靠和效忠強化集權傾向,
 效忠是為了購買分配的利益,分配是首領購買集權支出的費用。
 為集權目的,“轉移支付”在團休內不斷進行,內部鬥爭反復出現。
 
 “經驗性災民理性”有兩大特徵:機會主義和適應性。
 這是“原始思維”的兩大特徵,或者說是“經驗時代”的基本精神。
 災​​民理性可以用西方心理學的“對抗過程理論”來解釋,
 圍繞生存資源產生的歷史性的人與自然和人與人的對抗,
 以及在此基礎上激發起來的人性之惡和人性之善的衝突,形成了災民理性這種思維定式。
 災​​民利益是漫長的歷史時期逐漸形成的,其有一定的穩定性。
 因此即使在災變以後相對和平的年代和歷史進入近代和當代,
 它仍舊不同程度地佔據著中國人的靈魂。
 何況“革命的世紀”和“極端的年代”不是減少而是增加了各種災變,
 因此,毋寧說在現代化的坎坷過程中,災民理性的某些方面正不斷增長。

2013年2月26日 星期二

❤羅輯語音(2)-教育-孩子玩遊戲入迷不吃飯,媽媽怎麼辦

文章出處:孩子玩遊戲入迷不吃飯,媽媽怎麼辦
作者:尹建莉


前兩天在微博中發過一條測試信息:
週末,兩個初中生各自在家玩電腦,都在午飯擺上桌時不願下線。
一位媽媽叫孩子兩次,看孩子不願下線,
愉快地把飯碗端給孩子,讓他一邊玩一邊吃,不讓孩子彆扭;
另一位媽媽叫孩子兩次,看孩子不願下線,不再吱聲,吃完飯收拾掉飯桌,
把剩下的飯倒進垃圾桶,懲罰孩子,不給他吃飯。大家覺得哪個方法好?

測試題提出的兩種選擇非常典型,代表家長面對孩子玩電腦的兩種心態:
(1)讓孩子玩得高興,家長心中無任何負面情緒,無任何懲罰行為;
(2)讓孩子玩得內疚,家長心中有負面情緒,有或明或暗的懲罰行為。



許多朋友給出了自己的選擇,並簡述了自己的理由,也有一些朋友提出了另外的觀點。
比如既不選一也不選二,孩子不過來吃飯,既不給他端過去,
也不倒掉,把飯留著,他自己想什麼時間吃就什麼時間吃。
這其實不是個新選擇,仍然是上面兩種方法中的一種,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因家長心理上有無懲罰性而歸屬於第一或第二種。
總之,大家提出的第三種辦法基本上只是在細節上有所調整,原則沒超出這兩種。

看過大家的留言,感覺選第二種的似乎更多些,那我們就從第二種說起。
請做出這一選擇的家長先回答一個問題:
同樣的情境,換一個前題,孩子不是因為玩電腦而顧不上吃飯,
是因為思考一道數學題或讀一本書而沉迷,不願意過來吃飯,那麼你會用哪一種方法呢?


如果你還堅持第二種,並且你的選擇真的很誠實,認為按時到飯桌上吃飯比一切都重要,
那麼你的“家規”就變成了至高無尚的家法。
由這個細節可以看到,
你的家庭生活中很少有隨性和變通,一個簡單的生活細節都不可以偶爾打破,
那麼所謂的給孩子自由、給孩子尊重之類的教育理念,
在你的家庭生活中都很少有存在的空間。
「自由」是教育中的法寶,這已形成共識。
在缺少自由的家庭生活中,你的孩子應該會變得越來越聽話,
能遵循你所訂立的各種規則,一板一眼、事事聽命於家長,令你滿意。
但你一定要有思想準備,不要打算你的孩子將來比你強,
他的能力絕不會超越你,他的幸福感絕不會比你多。
當他在所有的生活細節上都不可以打破你所設定的規則時,
他的人生也一定不會超越你所能為他提供的條件和框架。


這樣固執的家長應該是少數,
我相信大多數人會因為換了情境細節而改選第一種,
那麼請說出理由,
為什麼孩子因為學習廢寢忘食,就可以得到媽媽親自送上熱飯的關愛;
因為玩電腦遊戲,就受到不給吃飯的冷酷對待?

答案當然是顯而易見的:學習功課和玩電腦是兩件相反的事,分別代表有價值和無價值,
受到的待遇自然不同——這樣一種判斷非常有代表性,很多人都是這樣認為的。
但很多人的想法就代表正確嗎?


我們應該如何看待玩耍?
一直以來,人們總是有意無意地蔑視童年的價值,
認為童年只是成人的準備階段,當下的生活要服務於未來。
所以很多人對於兒童玩耍很不在意,經常隨意阻攔,在他們心目中,
「玩耍」只是兒童的一種年齡屬性,沒有價值屬性,玩不玩,玩什麼都是一樣的。
甚至有人認為學習和玩耍根本就是衝突的,猶如減肥和吃美食相衝突一樣。
我親耳聽到一位家長對6歲的孩子說:「要上學了,以後再不能買玩具了。」


事實是,玩耍對於一個人的成長和成才非常重要。
現代心理學和教育學研究早已證實,玩耍是兒童最重要的學習途徑之一,
兒童首先是在玩耍中去認識、模仿和體驗各種常識的。
剝奪玩耍,不僅是剝奪童年的快樂,更是在剝奪兒童有效的學習方式。

天下所有的兒童都需要玩耍,就像所有的孩子都需要母愛一樣。
美國教育家杜威對娛樂休閒的功能給出評價:
「藝術創作和欣賞的能力、娛樂的能力、有意義地利用閒暇的能力,
都是公民效率的重要成分,比其它能力訓練累加在一起更加重要。」

他對蔑視玩耍的行為提出批評:
把休閒玩耍的需求看成是需要加以抑制的,這是絕對錯誤的,會造成惡果。
如果教育不能提供健康的休閒活動,那麼被抑制的本能就要尋找各種不正當的出路。
所以在教育中,為學生提供休閒的享受是一項非常嚴肅的責任。
這不僅是為了學生眼前健康,更是為了對他們的習慣形成永久性的影響。


「沒有玩耍就沒有成長」這樣一種論斷,
是幾千年來人類社會經驗的總結,是被無數的實踐反複驗證過的真理性的結論。
這一觀念在中國得到確認和推廣卻是近些年的事。
當然這並非意味著中國人一直以來不重視娛樂休閒,
恰恰相反,中國人是非常會玩耍的一個民族,不論貧窮還是富有,
代代兒童並不缺少玩耍,也不缺少玩伴,
哪怕是從小需要幹活的苦孩子,在勞動之餘也要找小伙伴捉個迷藏。
只是我們一直沒有在理論上對玩耍的重要性形成定論,沒有用文字把它提煉出來。
相反,人們熟稔的是「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以至於很多人把玩耍和成才對立起來。
尤其在當下,孩子們的玩耍和功課嚴重對立,
人們只看到孩子在被迫學習中所獲得的一點成績,
卻看不到放棄必要的玩耍所遺留的長久的隱患。
假如這種對立一直存在下去,未來的中國社會才真有可能是令人「徒傷悲」的。


即使不考慮未來社會那麼遠,一個孩子在書桌前度過時間的長短也並不能決定其成績高低。
因為學習是件需要智力和情緒雙軌並行來發展的事,
成績和孩子的情緒、情感完全呈正相關。
如果孩子玩耍不足,其情緒和智力都會處於糟糕的狀態,
他的成績也將會處於正常水平線下,出現磨洋工、不專注、理解力差等問​​題——
我們從很多孩子身上都可以觀察到這種情況,
比如我們經常看到有些孩子被評價為「挺聰明的,就是不好好學習」——
這些狀況如果一直在惡性循環中延續下去,
會變成一個人一生都去不掉的缺點,使其永遠地失去成就大事的氣質。


認識不到一種東西的重要,就不會對它給出足夠的關注和禮遇。
以前,很多家長不理解閱讀的重要,對「看閒書」很鄙視,
會有家長粗暴地把孩子從外面借回來的小說燒了。
經過很多年很多人的努力,閱讀的重要性現在已得到普遍的認可,
如果孩子因為讀一本好書而沉迷,當下應該不會有家長採取處罰性行為。
但和閱讀同樣重要的玩耍卻還處於被排擠的尷尬境地中。

事實上,正如閱讀於教育而言不是可有可無的,玩耍也不是可有可無的。
它們都是保證兒童健康成長的正餐,而不是有沒有都行的小酒小菜。
用學習來擠占兒童的玩耍,相當於既要孩子長個子,又不給他吃飽飯,
是一種自相矛盾的錯誤做法。


說到這裡,可能會有人說,
我承認玩耍很重要,也願意孩子有足夠的玩耍時間,只是不希望他玩電遊。
如果他玩別的,比如打籃球、下棋,我就會持有第一種選擇。
有這樣想法的家長應該也不少,其話語的潛台詞其實已給電遊定性:電遊不是健康遊戲。


我們應該如何看待電遊?
歷史上可能沒有哪一種遊戲像電腦遊戲那樣被妖魔化、污名化。
「網癮」概念的確立就是這種貶低性被合理化的一個極致現象。
在我們的話語裡,「癮」總是和不健康的嗜好以及有害、病態的後果聯繫著,
凡可能導致成癮的東西,都應該是被戒絕的或應該嚴格控制的。
所以世上有煙癮、酒癮、毒癮,沒有「學習癮」、「發明​​癮」、「工作癮」。
既然當下有「網癮」之說,可見人們已為其定性為麻醉品,
即便沒有海洛因那麼恐怖,至少像菸酒一樣是有可能荼毒少年兒童的東西,
所以很多家長對它懷有憎惡和提防之心。

我認識一位媽媽,她其實完全不了解電遊,對電腦也很陌生,
她兒子上中學時,她就因為電腦跟孩子發生很多次沖突,
即使她兒子已讀到了碩士,每個假期孩子回家,都會因為電遊的問題鬧得母子間不快。
這位媽媽對電游到了深惡痛絕的地步,寧可兒子看一晚上電視,也不願他玩一晚上游戲。

事實是生活在當下,想禁絕孩子玩電遊幾乎不可能。
雖然現在大部分家長不會做得像上面這位家長這麼極致,
尤其年青一代家長,因為他們很多人自身就是電遊愛好者,
能對電遊給出適當理解,允許孩子適度玩。
不過,人們還是憂心忡忡,心存顧慮,電遊可成癮的思想已深入骨髓,
很多成年人即便自己發自內心喜歡游戲,也會一邊玩著一邊內疚著,
所以他們面對孩子玩電遊的態度,是忐忑不安的,
就像一個酒鬼看著自己的孩子開始學喝酒一樣,心情複雜,充滿憂慮。


有一次我在地鐵上看到一對母子,聽他們上車後的對話是從始發站要坐到終點,
和我的行程一樣。小男孩八、九歲的樣子,上車後跟媽媽要手機玩,媽媽不給,
小男孩在座位上扭來扭去的,坐不住,再次跟媽媽要手機,
媽媽有些不快地和孩子講條件,說只允許玩十五分鐘,小男孩答應了,
媽媽才把手機掏出來。十五分鐘很快過去,行程還不到一半,媽媽要把手機收回來,
孩子乞求再玩五分鐘,說話間眼睛和手不曾離開手機片刻。
媽媽不愉快地警告孩子五分鐘後必須停止玩耍,然後看著表,
五分鐘後,像個秉公執法的城管一樣,毫不留情地從孩子手中拿過手機,裝進包裡。
孩子一臉無可奈何,又在座位上扭來扭去,無聊至極,
然後一腔情緒地抱怨車走得太慢,抱怨車廂太熱等等。
孩子玩手機時眼神中的專注與單純,和手機被要走後眼中的怨恨與散亂對比十分鮮明,
媽媽則像控制住一個酒鬼的貪杯一樣,頗有成就感的樣子。

當人們對電遊還懷有如此偏見時,看到測試題中的第一種做法,
自然會認為這是沒有原則的溺愛,如同孩子學吸煙給他遞上火、想吸毒送上錢一樣,
是對壞行為的獎勵,後果是讓孩子陷入網癮,變得墮落。

其實,電遊就是個遊戲,它和菸酒沒有可比性,和毒品更相距十萬八千里。
究其本質,和打籃球、下棋、捉迷藏沒什麼區別,
所不同的只是它作為一種玩具,更複雜,更有趣,更有吸引力。
每一款被年輕人普遍歡迎的電遊,
都是一種設計精良的產品,集趣味性、豐富性、創造性及互動性於一體。
教育一直以來特別強調孩子的動手能力,電腦等各類電子產品,
恰為孩子提供了一個非常好的動手工具。

一個3歲的孩子可以很快掌握電腦的一般操作,
如果玩到6歲,他多半就是個高手,可以超越家長的水平。
而且在玩耍過程中,孩子的智力也會得到比較全面的鍛煉。
比如微軟公司出品的《帝國時代》,是一個場面宏大、具有史詩規模的遊戲。
玩家要從石器時代起步,去創建一個強大文明的帝國。
在這個過程中,為了自己的部落迅速強大起來,戰勝別的競爭對手,
玩家需要像一個真正的領袖那樣,面對政治、經濟、軍事、生產等各方面錯綜複雜的情況,
要有自己的分析和判斷,對一些微小的暗示有敏銳的反應,
並要用耐力和勇氣去面對困難和挑戰……孩子們在玩的時候,
有觀察、有判斷、有反應、有期待,
在一個模擬的世界中真實地參與了不一般的社會生活——
這不就是杜威倡導的「做中學」嗎?


我曾聽台灣一位研究腦神經科學的教授講到一件事,
上世紀90年代,台灣軍方飛行員在新飛機試飛中頻頻出事故,
事故調查中發現,
飛行員注意範圍狹窄、空間感覺能力差、應急處理能力不強,是事故的主要原因。
教授所在的研究所被委託進行相關研究,協助軍方遴選適合的飛行員。
研究所人員運用腦神經及心理測試手段,經過對許多候選人的多方面測試,
最後幫助軍方挑選出幾位合適的飛行員,事實證明他們的挑選是非常成功的。
教授說事後他們對這些挑選出來的飛行員的資料進行研究,
發現他們幾乎都有一個愛好,玩電遊,是電遊高手。

而且電遊符合現代社會生活方式,不需要場地,不需要打電話約人,不需要換衣服,
隨時隨地可以和各種認識或不認識的人一起玩,既是一種社交途徑,也可以獨自玩。
目前來看,確實沒有哪一種玩具有這樣的優勢。

至於說有些電遊中有暴力、色情,這些不是電遊的本質;
就像色情和暴力不是圖書的本質一樣。不讓孩子讀壞圖書和避免孩子玩壞遊戲一樣,
必須要在允許閱讀和允許遊戲的前提下去解決,
而不是取消閱讀、取消遊戲。除了呼籲有關部門加強遊戲審查,
同時要想辦法引導孩子,幫他選擇健康遊戲,
比如向孩子推荐一些好玩的遊戲,或和孩子一起玩,
在玩的過程中加強正面價值觀引導等。兒童天然地對邪惡的東西有抗拒和抵觸,
如果他心理是健康的、陽光的,他是不會輕易受到壞東西誘惑的。

電遊當然有一些缺點,比如長時間坐著不動,孩子會缺少運動,眼睛也會疲勞。
這些問題和閱讀帶來的問題大體相同,
需要家長想辦法幫孩子去解決,比如發展孩子的運動愛好及其它興趣等。
孩子總要有可玩的東西,如果不讓他玩電遊,
你能為他提供一種更有趣、更容易普及的玩耍嗎?


世上應該不存在只有益處而毫無弊端的遊戲,
好與壞是相對而言的,所有的相關討論都是在概率的範疇裡進行。
如何判斷一種遊戲的優劣,我認為有三點核心判斷:
第一,孩子的參與程度高不高;
第二,孩子投入的主動判斷多不多;
第三,是否伴有愉快的情緒體驗。
這三條可以套用在一切遊戲中。
比如,電腦和電視都是通過屏幕來提供娛樂,
但電視沒有互動性,看電視不需要參與,不需要判斷,
人在電視機前待的時間越長,大腦越懈怠,
所以它對兒童的智力發育不但無益,反而有害。


現實生活中我們確實觀察到一些孩子會玩得過度,
分析這種情況,我認為板子不應該打到電游上,
而應該追究到整個社會在對待「玩耍」的變態行為。
一方面是成人對電遊有太多的偏見,這對兒童反而形成負面刺激;
二是遊戲的目的本來只是娛樂,
現在,除了電腦遊戲,幾乎所有的兒童娛樂項目都成為培訓內容:
游泳班、唱歌班、繪畫班、羽毛球班……
現在,如果一夥孩子有機會在一起開展某項活動,多半是參加某個比賽去了。
沒有玩耍,只有課程;沒有娛樂,只有名次。
當所有的玩耍被功利地利用,變成一項項任務時,
電遊成為「純玩耍」的最後一塊淨土,其魅力自然也就獨一無二。
當成年人高高在上地指責孩子沉迷於電腦時,
有多少人反思過,到底我們為孩子提供了怎樣一種生存和成長的條件?


新一代人被帶到這個世界上,他們其實非常被動,
世界要給他一些什麼,是由不得他自己選擇的。
當下的孩子們,他們像人類發展史上任何一代新人那樣,
伸開雙手接受世界為他準備的種種時,
生命中必然的經歷和喜樂卻成為錯誤和問題,甚至是疾病。
事實上,真正令人糾結的不是孩子出了什麼問題,
而是他們的行為不符合成年人的有用原則和功利原則。
設想現在電腦還沒有被發明,孩子們最喜歡的是打球或唱歌,
在當下的價值觀下,打球和唱歌也將被妖魔化。

我確實親眼見過這樣一位媽媽,
她正在讀高中的孩子對電遊不感興趣,酷愛打籃球,每天想到球場打一會兒。
她希望孩子把更多的時間用於學習上,給孩子規定每次只能玩半個小時,
但孩子經常一玩就忘了時間,每次超時都要被媽媽說一頓,
有幾次這位媽媽甚至追到球場上,不顧孩子在​​同伴前的面子,強行把孩子帶回家,
母子倆為打球的事發生過很多次沖突,這位媽媽到後來一說起籃球,就恨得咬牙切齒。
聽她的口氣,宛如她兒子正在吸食一種叫“籃球”的毒品。


2010年03月,各媒體紛紛報導,衛生部正在進行調研,
確定“網癮”的診斷標準,擬將網癮改稱為“病理性上網”,
一旦診斷標準確立,“病理性上網”就是一種病。
2011年又在報紙上看到已有醫院開設“網癮基因檢測”項目,價格不菲——
現在,事關兒童的事,只要打著“醫學”的幌子,不怕沒市場。
可是,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

所有的“戒網癮醫院”、“戒網癮學校”或相關的“訓練營”,
都是偽概念之下的騙人機構,是一種邪惡的時代產物。
這樣評價它們一點也不過分,
無論它獲得了怎樣的許可證書,披上什麼科學馬甲,罩上什麼榮譽光環,
本質都是愚蠢和邪惡的,因為他們只能做兩件事——賺錢和傷害兒童。


前面關於玩耍及電遊正面價值和功能的闡釋,
可能會緩解很多人對電遊的顧慮,改變一些家長對電遊的態度,
但不少人仍然會有這樣的擔心:
現在功課壓力很大,孩子玩得過度了,耽誤了功課學習怎麼辦,
到底該如何把控管制和放手的度呢?

如何讓孩子學業和遊戲雙兼顧?這個問題,我想先以我女兒圓圓為例說一下。

很多人以為圓圓是標準三好生,做事從來都是令家長或老師滿意的。
這其實是誤解,就拿玩電游來說,她從大約十歲就開始玩。
這一點我其實在《好媽媽勝過好老師》中寫到過。
剛玩的時候,可以一口氣在電腦前坐七個小時,顧不上吃飯。
把飯碗送到電腦前,正是當時我的做法。
她大學讀工科專業,功課壓力很大,
課餘還要參加樂隊排練、看電影、看小說、買時裝、談戀愛等等,再加上玩電遊,
時間上經常捉襟見肘,忙得不可開交。
現在她已在美國一所常春藤盟校讀碩士,還見縫插針地玩。
仍然經常有這種情況:我上網通過QQ看她後半夜還沒睡,
問她在幹什麼,她給我一個摳鼻的尷尬表情及文字:
這兩天不小心玩多了,今天得熬通宵寫作業,明天上午就要匯報呢。
我往往會送她一顆豬頭和一個呲牙笑的表情,然後趕快走開,不再打擾她。

當然希望她時間安排得合理,學習、生活、娛樂幾不誤,一切井井有條。
但我知道完美的狀態很難實現,因為我自己即使人到中年,
也始終沒學會把一切都安排得那麼好。

比如我從小喜歡晚睡晚起,近幾年雖然從各種養生信息中,接受了人要早睡早起的觀點,
卻做不到,總是到要睡覺了,才發現已睡得太晚。
既然自己都做不到事事安排合理,那我也不要這樣去要求女兒,
大家都活得隨性點吧,輕鬆愉快難道不是人生的終極目的嗎。
而且,有太多的研究表明,人的身體健康和情緒息息相關,
如果我為了完成“早睡早起”等合理目標,
而經常跟自己鬧彆扭,或跟圓圓鬧彆扭,那樣是否更傷害我們的健康?
我堅定地相信愉快的心情是最好的養生,
所以,基本上能坦然地和自己及家人的各種缺點和諧相處——
這份坦然可能讓我們在一些小事情上表現不完美,
但它並沒有降低我們的人生質量和幸福感。

圓圓讀本科時有一個室友,自控力十分好,每天作息時間嚴格,生活規律,
大二就參加GRE考試,取得了1400多分的優異成績(滿分1600)。
但一個宿舍6個女孩,自我管理上做得完美的,也只有這一個孩子。
總體而言,六個女孩各有各的精彩,都很出色,
到目前為止,她們之間即使在學業上,也並沒有明顯的差異。


在玩耍和學業兼顧的問題上,如果家長在心中已預設了一個完美目標,
即孩子從一開始玩遊戲,就能天天把時間安排得井井有條,
該玩的時候玩,該學習的時候學習;
或者最多花一年半載的時間,就學會合理安排時間——
這樣的目標之下,你十有八九會失望,絕大多數孩子可能永遠沒有這一天。

事實上,孩子能做到“大致齊”就已經很好,
允許平時安排得不理想,甚至哪幾天或哪段時間特別不理想,
只要總體上能兼顧好玩耍和學業即可——
這個簡單的目標能否正常實現,完全取決於父母的態度,
只要家長態度拿捏得當,孩子基本上都可以實現良好的自治。
而所謂“拿捏得當”,做到了也並非難事,核心即“不管是最好的管”。

這個理念是我在《好媽媽勝過好老師》中首次提出的,
它可以套用到對孩子學習、遊戲等的一系列管理中。
“不管”,不是不負責任的放任自流,不是對孩子漠不關心,而是無為而治。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不作為,卻是最有效最長遠最有力的一種方法,
可謂是教育的一種最高境界。悟-老子的無為而無不為。


這一境界的心理學基礎是:人的天性是向上向善的,
在正常的環境中,每個人在善惡表達上,一定是優先表達善的一面。
只有在變態的環境中,惡才會被刺激出來。
這都是人類基因自我保存和延續的一種本能反應。
所以家長不必擔心自己不管孩子,孩子就會一路下滑,一直滑到“網癮”中——
有這樣擔心的家長,主要是對這一心理學基礎有相反的理解,認為人的天性是向惡的,
當孩子出現一點不好的苗頭時,如果不去管住他,他會越來越差勁。
由於人性向惡的理解本身就是錯誤的,
所以在這種理解基礎上的一切教育行為都會帶有負面暗示,
結果往往是越管越不如意——這就是嚴格的父母往往教育出不如意孩子的深層原因。


遊戲、學習和吃飯、喝水、睡覺一樣,都是人的天性,是本能的需求。
在正常生態環境中,未成年人都有自我調適的動機和力量,
而且年齡越小,調適功能越強大。
也許他們會不時地玩得過了頭,也許他們短時期內在學業上不如人意,
只要家長信任孩子,為孩子營造一個友好善意的家庭氣氛,
讓孩子無任何負罪感地去玩,孩子有能力慢慢協調好遊戲和學業的關係。

我女兒圓圓在初一初二狂玩遊戲時,一度也影響了學業,我從未因此訓過她。
在中考和高考前一年,她都自覺地把遊戲盤打包到紙箱中,完全投入到學習中。
並非只有圓圓能做到這一點,
父母親如果完全信任孩子,從不用負面眼光看孩子,幾乎所有的孩子都可以做到這一點。
如果孩子能從小盡情地玩耍而從不因此被訓斥和鄙視,
那麼他將來對工作和學習的認真和熱情也會像對待玩耍一樣,投入並富於激情。
這一點,從很多身心健康的成功者身上都可以觀察到。

來自成人的外部控制,特別容易打擾這種自我調適,
導致其心理秩序紊亂,自我管理能力下降。所謂“網癮”,
往往是兒童自我管理功能和選擇功能受到破壞的一個後果。
深究一下這些孩子的家庭生活,幾乎都可以看到家長的錯誤管制及遊戲之外的問題。

教育和其它事情的最大區別是,要實現長遠大目標,必須經常以犧牲當下小目標為代價。
處處管制孩子,讓他必須以成人的意願來生活,
這種強制性的做法當然有可能取得一些當下的效果​​,但是否隱含著更久遠的問題呢?


我聽某著名大學一名學生跟我講,他班裡有一位男同學,
入學成績非常高,人也很聰明,但入學第一年就出現掛科現象,整天瘋玩電遊。
到二年級開始不去上課,老師做工作也沒用,他父親到校陪讀四個月,
當爹的每天晚上就在宿舍把三張椅子拼起來睡覺,極為辛苦,亦不能根本上改善兒子狀態。
男同學留過一級後,仍然不能完成學業,學校只能對其進行勸退。
這個男同學曾對宿舍同學講,他現在其實並不喜歡電遊,上中學時是真喜歡玩。
但父母一直對他管得太嚴了,尤其高中幾年,
請來的家教老師佔滿了他所有的課餘時間,
幾乎沒摸一下電腦,也沒有任何其它娛樂,他現在只想把所有失去的玩耍補回來。


分析這個男孩子的情況,“補回來”只是他自己所能歸納的原因。
真正讓他無法完成學業的,
一方面是長期以來不能釋放的玩耍需求積壓在內心所形成的反彈力;
另一方面是父母的控制太強有力,他沒機會練習自我調整和自我控制,
所以這方面能力也就喪失了。
他在電游上的放縱,其實是一種力不從心,是自我無力感的表現。

相比“控制”,縱容是更理想的家庭成員相處模式。
愛的最高境界是“不打擾”,它比不停的給予更讓人幸福。
這一點對兒童教育、婚姻維護都是適用的。想長久維持的東西,必須給出足夠的空間。
尤其對於孩子,在道德和安全的底線之上,幾乎可以同意他們去做一切願意做的事情。
這樣不會慣壞孩子,生命受到的阻礙越少,成長越健康。
孩子的好與差,不在於管或不管,而在於環境變態不變態。
不正確的管制,本身就是變態的一種,比不管還要糟糕得多。


我知道有些家長在和孩子糾結一段時間後,感覺無能為力了,就滿臉失望地說“不管了”。
這是對“不管”的誤解。不管和放棄關愛一點關係都沒有,
而是在不打擾的基礎上想辦法發展孩子的正面潛能。

比如建立良好的親子信任關係,培養孩子愛閱讀的興趣,
經常帶孩子出去旅遊,幫助孩子建立一個同伴交往圈子,給孩子做出好的榜樣等等。
總之,一定要進行正面改善,而不跟孩子形成對抗和衝突。
家長最多可以和孩子一起制定計劃,
但計劃如何制定一定要聽取孩子的建議,如何執行則要交給孩子。


我的親戚朋友們看到我女兒圓圓學業成績一直不錯,
玩耍一點不比別人少,生活能力也不差,驚奇她怎麼可以做到什麼都不誤。
我承認人的天賦禀性有一些差異,但這差異並不是全部的決定因素。

圓圓之所以顯得能量更充足一些,除去天時地利等等,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因素是,
她的能量從不需要消耗在和家長的鬥爭中,
不需要浪費在過度的自我糾結中,而是全部用於自我成長上。

我承認我沒有能力讓圓圓像她讀本科時那個室友一樣,
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但我至少沒給她添亂子。
並非這個過程我沒有一點焦慮和糾結,但我把心思用於自我約束和自我學習上,
當我明白了,孩子的問題自然就不存在了。
我在學習和反思中獲得的最受益的道理是:
在一個寬鬆的環境中,孩子才有面對自我的時間和空間,
才有機會學習適應和調整,才能聚集起自我成長的力量——
這也是我本文中最想和大家分享的一點。


第二種選擇為什麼不好?
把飯倒進垃圾桶,這個動作於家長來說真是痛快,但想像一下這個行為的野蠻粗俗吧。
如果有誰認為“粗俗野蠻”的評價有些過分,
那麼把自己置換到孩子的角色上體會一下,你還會為這種做法而叫好嗎?

教育手段如果不包含有善意和悲憫情懷,又怎麼能指望孩子學會愛和同情呢?
冷酷的手段確實能立竿見影地讓孩子變乖,但冷酷本身也一定會給孩子留下深刻印象。
兒童是從榜樣那裡學會如何對待他人的,
如果有朝一日他表現出對其他人、對父母或對自己冷酷,請你不要吃驚,也不要委屈。

我知道很多人一旦置換角色,就會吃驚地發現這確實不是好方法。
那麼請勇敢地剖析一下,為什麼你的第一反應是選擇第二種做法?
答案只有一個:
因為他是“我的孩子”——這就是你思維中的癥結,
以前一直不曾意識到它的存在,現在它顯現出來了——
即在你的潛意識中,你一直不曾和孩子真正平等過,
你是把自己置於一個操縱者和領導​​者的位置上了,
你和孩子的親子關係是支配與被支配的關係,甚至是奴役和被奴役的關係。

這樣一種不平等的關係給家長帶來的往往是滿足,
尤其看到孩子服從的時候;但它給孩子帶來的,則是委屈感,是心頭積累的恨意。


我看到留言中還有家長認為應該強行直接關機,該吃飯就吃飯,沒什麼商量的餘地。
這種方法屬於直接控制,行為十分簡單,但也十分粗暴。
提出這種建議的家長,如果你真的經常這樣做,後果可能會很嚴重,
孩子發生“網癮”、成績不佳、逆反心理嚴重或消沉等系列負面行為的概率將會非常高,
你眼下簡單、高效的處理行為換來的,
很可能是越來越令你感覺棘手的孩子的行為問題,​​在此特意提醒。
還有的說家​​長要和孩子一起餓,也不吃飯,直到孩子下線。
這是一種通過自殘來給孩子施加壓力的行為,亦不可取。


現在動不動發生青少年自殺的事件,
人們總是喜歡歸昝於“生命教育缺失”——這種陳詞濫調不但於事無補,而且欲蓋彌彰。
如果一個孩子和父母親關係良好,想到父母時內心是溫暖的而不是冰冷的,他絕不會自殺。這一點,可以從無數的案例中找到證明。

在寫這篇文章時,正好又發生了美國校園槍擊案,
人們又開始一窩蜂地把矛頭對準槍支問題。
可以想像,假設這事發生在中國,
人們一窩蜂地又會把板子打到“教育體制”或“學校道德教育缺失”上——
我在這裡無意去探討美國的槍支管制問題或中國的教育體制問題,
我想說的是,個人擁有槍支可能確實是問題,
但事實上廚房的菜刀也可以殺人,工具總是中性的,關鍵在於握在誰的手中。

那些既沒有美國槍支,又沒有中國教育體制的國家,
他們的少年犯和小混混又是什麼造成的呢——遇到這些問題,
可不可不要搞得那樣形而上,可不可以具體地追問一下,
如此殘酷的年輕人,他到底遭遇了怎樣的家庭生活?
他的父母到底是如何跟他相處的?

有媒體報導說這個槍手是自閉症,
這可能會引起自閉症傳播者的不安,因為這會毀壞這個群體的形象。
但看過報導後,我認為他不是什麼自閉症,所以請擔心的人放心。
拼湊一下媒體漫不經心提到的一些有關他的家庭生活的信息和細節,
不難看出問題的真正根源。比如,他的媽媽不高興時,會用槍指著這個男孩的頭……
請想像一下當時這個孩子的感覺吧。
槍擊案發生後,槍手的哥哥第一個反應是,
他媽媽肯定被打死了,這個判斷絕不是空穴來風。


我們受一句話的誤導太深: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話語本身沒有錯,
問題是如何理解“規矩”和“方圓”,尤其在兒童教育中。
事實是太多的人錯把“規矩”理解為瑣碎的管制,把“方圓”理解為服從,
這種淺薄的理解只能產生一些淺薄的教條,不知讓多少人踏入誤區。
中國傳統雖然也講究嚴格家教,但這嚴格多半是基於家長的以身作則,
即便有時候打孩子,愛和溫情仍然是主導氣氛。
所以,孝敬父母、贍養老人、大家庭模式是我們的傳統。

美國人現在通過立法不打孩子,
那種美國式的你是你我是我的冷漠的家庭,相處方式確實很獨特,
但有多少美國老人有兒有女,卻在孤獨中死去(並不絕對,請不要以個例來反駁)。
現在,美式做法是很多中國家長有意無意奉行的,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多年以後,你希望面對的是怎樣的孩子呢?


即使拋棄一切教育、社會等各方面的分析,單是作為父母,看到孩子玩得高興,
為了讓他玩耍吃飯兩不誤,把飯碗端給他,這難道不是一種正常的本能嗎?
媽媽和爸爸應該是孩子想到了就覺得最溫暖、最可靠、最可以放鬆的那個人,
而不應該是嚴厲的執法者和令人壓抑的君主。
給孩子送一碗飯和溺愛沒有一點關係,因為愛和溺愛根本不是一回事。

溺愛往往是包辦,本質是成年人愛自己;愛則是理解和接納,本質是愛孩子。
只要是正常的愛,給多少都不會讓孩子變壞,得到愛越多的孩子,成長得越健康。
一碗飯是送​​到孩子手上還是倒進垃圾桶,
這看起來如此小的一件事,對孩子的影響卻會深刻而久遠。

2013年2月17日 星期日

❤羅輯語音(2)-職場-關於工資的三個秘密

文章出處:關於工資的三個秘密

關於工資的三個秘密
來源:《職場》作者:古典 推薦者:微友“湯亮亮”


一個35歲左右的白骨精來找我們,她需要在兩個工作裡面做選擇。
一個是年薪30萬的製片總監,一個是年薪10萬的市場策劃。
她喜歡後者的節奏與內容,卻被前面的工資吸引。
我們仔細算了一下她的工作時間:
前者是每天加班,節假日無休趕節目,每天工作近15個小時,
後者則是8小時規律的生活。這樣算下來,兩者的時薪差不多,
只是那份“好工作”把三年的活放到一年來做罷了。
如果加上由此產生的未來醫藥費,簡直比“壞工作”還不賺錢。
我問她,你現在最需要的是最快速度賺一大筆錢,
還是按照自己的節奏做喜歡的事情,
她恍然大悟選擇了後者,再也不覺得虧了。
 
作為職業規劃師,我想告訴你關於工資的一個秘密,
年薪月薪是相當有欺騙性的東西。真正起作用的,是時薪——
你一定要看看自己的單位時間是否更加值錢。
第一條關於工資的原則是,工資不等於月薪,也不等於年薪,工資等於時薪。


第二個故事也很好玩。
一個朋友結婚,和丈夫買了個北京市二環內的房子。
房子有100平米,每平米3萬元。
雙方家庭都很殷實,各自拿出100萬元。
這對夫妻則一起承擔了100萬元的房貸。
對於一對收入正常的白領夫婦,大概意味著10年的努力。
因此,她的出國讀書、旅遊的計劃也都完全擱置了。

“好羨慕你們啊,我反正是不可能了。”
她和我們聊天的時候提到。
“如果你現在停止工作,會損失多少錢”我問她。
 “如果現在停止工作一年,
你的損失應該是工資減去因為上班的消費。
你的工資是12萬元,上班的花銷是3萬元,
所以損失是9萬元,對嗎”她點頭。一個人少了9萬元,
多了一年的時間,值嗎?
其實這裡有無數的方式能讓這個買賣值錢。
 
“也許你可以試試看讀一個在職的研究生,國內出國的都可以。
別人周六、日上課,平時上班,你則周一到週五都休息。
每天找一個同學吃飯,談談項目,組織班級活動什麼的。
一年下來積累的資源,
肯定能讓你獲得比現在工資高50%的工作,
一年後9萬元也就回來了。”這次她點頭,同意了。
 
我不是鼓勵讀者去辭職,
我只是想告訴你關於工資的第二個秘密:
我們爭分奪秒計算自己的工資,卻很少計算自己的空白時間。
其實空白才是未來能夠獲得巨大收益的東西。
我們常說年輕是最大的資本,很多人年輕的時候全部投入工作,
那麼資本也就直接取現了,再無增值的可能。
所以第二條關於工資的做事,工資收入=工資+可能性。


最後講第三個故事。北極熊被公認為最強悍的幾種哺乳動物之一。
在零下40度的低溫,北極熊能連續奔跑40多分鐘,
在冰水混合物中游泳15分鐘,連續20天不進食,厚厚的皮毛能抵御所有的刀和矛——
這麼個強悍東西,愛斯基摩人如何對付它北極熊只有一個缺點,嗜血。
獵人先殺死一隻小海豹放血,然後把一把尖刀刀刃衝上倒立在桶中。
讓血漫過刀尖一點。血桶放在外面,凍成了冰塊。一個獵熊器就此產生。
北極熊看到鮮血,馬上用舌頭舔上去。當上面的血層舔完,舌頭也就凍僵了。
這時刀刃露了出來,劃開一個小傷口。此時北極熊凍僵的舌頭卻感覺不到痛。
一直到傷口越來越深,北極熊最終因為失血過多而倒下。

這個時候,靜待一邊的愛斯基摩人跳出來,殺死北極熊。
這是個真事,也是我關於工資的隱喻,關於工資的第三個秘密——
我們很多人在快樂的拿著“高薪”,殊不知也許你覺得新鮮的,只是自己的鮮血。
記得,對於那些以奪取你最重要的東西——
比如健康、生活、好心情、從容、家庭為代價的工資,千萬別碰。
記得,做北極熊沒錯,但是聰明的熊懂得繞著刀尖舔,氣死旁邊的愛斯基摩人。

2013年2月16日 星期六

邏輯語音-讀書-永生的階梯

文章出處:永生的階梯


我們這一代人總是希望給知識賦予某些目的性,
比如說找個好工作,考個好大學,知識改變命運等等。
其實就我的感受而言,
知識在絕大部情況下是沒有什麼用的,它只是讓你的生活擺脫一些乏味和無聊。
就像陳平原先生所說的那樣,
讀書這個行為意味著你還有沒有完全認同於這個現實,
你還有追求,還有奮鬥,你還有不滿,你還在尋找另一種可能性,另一種生活,僅此而已。
說白了就是讓你變得不服一點而已。
今天就告訴大家一個沒什麼用,但是有點意思的知識,
那就是我們這一代人有可能永生,也就是永遠活下去。
春節將過,大家要辭別親人了,
把這個知識告訴你的親人,讓他們好好活,因為我們都有可能永生。


永生的階梯  作者:劉慈欣

如果我說,有史以來的所有人基本上都是平等的一一是有史以來,不是法國大革命以後。
你有什麼感覺如果大部分人覺得荒謬,那是因為他們還沒有見過更大的不平等,
或者說,還沒有出現這樣不平等的技術條件。

你在人生的平原上走著走著,迎面遇到一堵牆,
這牆向上無限高,向下無限深,向左邊和右邊都無限長。這牆是什麼應該不難猜到。
在過去的時代,平民可能走三四十年就遇到這堵牆,
帝王和貴族可能走出七八十年才遇到,但他們之間相差一般不會超過五十年,
如後面所述,這個差別微不足道。
所有人在相差不到一個數量級的時間裡遇到這堵牆,這是最大的平等,
這堵牆就是上帝或大自然為人類社會設置的平等的底線。

但隨著技術的發展,有些人前面的死亡之牆要被拆掉了,人生的平原對於他們將無限廣闊。

你可能認為我在談科幻,永生遙不可及,
即使真能實現,也是在遙遠的未來,與我們沒有關係。
這個觀點在一百年甚至五十年前是對的,
但現在,分子生物學、醫學和信息科學的發展卻使人類社會處於一個非常微妙的轉折點上。
即使如此我們也承認,在所有人的有生之年,永生絕不可實現。
那麼永生的可能與現世的關係在哪裡請注意,
現在,雖然沒有通向永生的直達列車,卻出現了一個階梯,
只要有人踏上這個階梯的第一級,他就有可能沿著階梯一直走上去。如
果永生在五個世紀後實現,你不需要再活五百年,只需要再活五十年就行了。

永生階梯的第一級就是活過五十年。
對於這篇文章的讀者,大約有五分之一是很難實現這個目標了,
那很遺憾,您很難想像錯過了什麼;
對於剩下的人中的一半,只要遵循健康的生活方式,
再考慮到醫學技術的不斷進步,再活半個世紀是完全可能的;
對於最年輕的另一半,則肯定能再活五十年。

那樣,你們就踏上了永生的第二級階梯。
這級階梯由即將實現的兩項技術構成:人體冬眠和克隆技術。
冬眠不是把人在液氮的溫度下凍起來再复活,這是一項超級技術,在近期的未來很難實現。
冬眠是在比較低的溫度下,比如零下四十度,
使人體在無意識狀態下的新陳代謝和其他生理速度大大降低,
比如降低至正常生理狀態的十分之一,這樣,你可以用十年的壽命活一百年。
其實,像熊這樣的熱血哺乳動物天生就部分具有這樣的能力,
在人體上實現沒有任何理論障礙,
這是一項已經處於突破前夜的技術,完全可能在五十年內實現。

退一步說,如果冬眠技術短期內無法實現,那還有一個保險:克隆技術。
從目前的研究進展看,人體完全克隆在半個世紀內幾乎肯定能夠成為現實。
如果這樣,你可以用自己的基因克隆各種器官,更換自己衰老的器官,
甚至克隆一個完整的身體,在它成長到一定年齡後把自己的大腦移植過去,
這樣除了大腦外你的其餘部分就都是年輕的了。
從目前醫學的腦外科和顯微外科技術的發展來看,這種移植在五十年內也完全可以實現。
與異體移植不同,這沒有排異反應,要容易許多。
當然這將面臨著相當恐怖的倫理和道德障礙,
但克隆後的人體可以在無腦狀態下的培養槽裡成長,
這樣它在法律上可以看做是你的一部分而不是一個獨立的人。
當然類似的做法得到社會和法律承認也極其困難,
但只要有需要,人類克服這種障礙的智慧也同樣高明,
沒多少人能擋得住這種誘惑,最後被孤立和拋棄的是那些道學家。

以上兩技術的任何一項,都有可能使你再跨越一個世紀的時光,
如果兩項同時出現,則有可能使你跨越更長的歲月,比如三到五個世紀。
當然,這都不是永生,冬眠不是正常活著,克隆的身體雖然年輕,大腦總是在衰老中。
但如果你跨越一個世紀,就踏上了永生階梯的第三級。


永生階梯第三級的技術基礎是腦信息提取,
即把大腦內部的信息全部讀取出來,並以計算機可識別的數據進行存貯。
要提取的信息不只包括記憶,而是意識的全部,這就等於提取了一個人的完整的人格。
這已經進入科幻領域了,
需要生物學、信息科學和腦科學中大量的理論和技術突破,但並不是奇幻。
大腦是由巨量神經元的互聯實現存貯和思維的,
只要對這種互聯的模式和機理有了深刻的認識,就能夠提取大腦的全部信息,
這與從硬盤上讀取數據沒有本質的區別,從理論上來說是完全可能實現的。

進一步看,當信息技術發展,計算機的效能達到一定程度時,
就可以用軟件方式模擬一個人大腦的所有神經元的狀態,
這就等於在計算機內存中建立了這個人的虛似大腦。
如果用一個虛擬環境給這個大腦輸入信息,就等於讓這個人活在虛擬世界中了。
對於這種狀態是不是等同於活著或生活,可以見仁見智。
可以相信笛卡爾的“我思故我在“,
其實即使在現實世界中,人的生活的本質,也就是大腦不斷地從周圍環境中接收信息,
同時向環境輸出信息的過程,在虛擬世界中,虛擬環境當然不能等同於現實世界,
但運行於其中的意識也是同樣在接收和輸出信息,與現實中的意識活動本質上是一樣的。
如果在虛擬世界中得到的信息在感覺上與現實世界無法區分,
從意識層面上看就等於活著了。
要說明的是,這種虛擬生存對一部分人可能有巨大的吸引力,
因為在虛擬世界中,人可能擁有神一般的能力,也能不費吹灰之力得到神才能擁有的東西。
當然,你也可以持相反的觀點,認為這個​​人已經死了,
在計算機中運行的只是一堆沒有生命的代碼而已,你可以堅守活著的傳統定義:
以一個人類的生物學狀態在現實世界中生存。

以上這些都不重要,
因為上述的虛擬生存不是提取大腦信息的最終目的,最終的目的是存貯和跨越時間。
當你的完整人格被存貯為數據後,幾乎可以無限地跨越時間,
且與冬眠相比成本極低,可能只需保存一塊光盤就行了。
你可以輕鬆地跨越五百年、一千年或更長,
這樣,你就踏上了永生階梯的第四級,也是最後一級,
這時,你將以活著的傳統定義來實現真正的永生。

永生階梯第四級的技術基礎是腦信息注入,
即把第三階段提取的腦信息注入到一個全新的大腦中。
必須承認,這個技術的難度比腦信息提取又高了一個數量級,但在理論上仍然可以實現。
既然人的記憶和意識是由上千億個腦神經元互聯而實現的,
那麼用技術手段設定所有神經元的狀態,
就能夠把一個人的完整人格,下載到一個新的大腦中。
至於新的大腦和身體的來源早就不是問題,這在階梯的第二級就解決了。
這時,人可以備份了,可以定期對自己的腦信息進行備份,
如果有一天這個生命到了盡頭,就可以通過備份,
在一個新的身體和大腦中恢復任意一個時期的自己,這個身體可以是自己基因的克隆,
也可以是來自別的基因,甚至可以在兩個或多個身體中同時下載同一個人格。
如果你認為這一步不可思議,不要忘記這是五百或一千年後的世界了,
一一想想一千年前的宋朝是什麼樣子吧。

至此,人類徹底征服了死亡,永生實現了。

在這條永生之路上,最大的障礙可能不是技術,
而是在倫理和社會政治方面,主要是人類社會如何度過新的不平等的歲月,達到新的平等。以前和現在,人類在財富和權力地位方面的不平等僅僅是人與人之間的差異,
但人類在死亡面前的不平等卻是人與神間的差異,
這種不平等即使在古代出現,都可能不被當時的社會所容忍,
何況在奉好五倍的權利和生存權為至高無上的未來社會了。
讓部分人先得到永生的機會將帶來無法預料的社會災難,
而禁止這種技術同樣是一場災難,兩者都關係到至高無上的生存權。

冬眠技術的出現將使人類首次擁有跨越時間的能力,是人類在時間上的首次直立行走。
但當這項技術即將成為現實時,從社會學角度對它僅僅一瞥,
就發現這可能是一個完全改變人類文明面貌的東西。
這一切都基於一個信念:明天會更好。
其實人們擁有這個信念只是近兩三個世紀的事,更早的時候這個想法可能很可笑。
比如歐洲中世紀與千前年的古羅馬相比,不但物質更貧困,精神上也更壓抑;
至於中國,魏晉南北朝與漢朝相比,元明與唐宋相比,都糟糕了許多。
但工業**之後,人類世界呈不間斷的上升態勢,人們對未來的信心逐漸建立起來,
人類在物質享受方面急速進步,呈一種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態勢,
這時如果讓人預測十年後,可能結果不一,
但對於一百年後,很少有人懷疑那是天堂。
確定這點很容易,看看一個世紀前過的是什麼日子就行了。
所以,如果能夠冬眠,很少有人願意留在現在。
這項技術一旦產業化,將有一部分人去未來的天堂,
其餘的人只能在灰頭土臉的現實中為他們建天堂。
但最令人擔憂的是未來最大的一個誘惑:
這些幸運者就踏上了永生的第一個台階。
這時,在死亡面前的不公平在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初露端倪
,當部分富有的幸運兒在無夢的睡眠中踏上永生之路時,
塵世間那億萬雙嫉妒的眼睛讓人不寒而栗。

所以,僅僅是永生的第二階梯:冬眠或人體克隆,
這兩個看似平淡的技術一旦取得突破,
也可能產生巨大的社會效應,也就是說出現了技術奇點。

永生階梯的第二級尚且如此,以後的困難更是不可想像。

但永生的誘惑將戰勝一切,人類肯定會踏上這個階梯,並有很大可能最後成功。

如果真是這樣,那人類社會將完全變成另一個形態。

在這裡,我們看到永生技術絕不像我們初看一眼時那麼單純,
從社會學角度看,一個永生的世界充滿著我們現在難以想像的東西,
可能在政治、經濟、哲學、文化等方面徹底顛覆現有的人類社會形態,
出現一個全新的文明。

說這麼多,只有一個意思:不要嫌養生麻煩,不要拒絕健康的生活方式。
這並不僅僅是以你放棄許多快樂為代價多活那麼微不足道的幾年,
現在,人類的航船正航行在生命之河的下游,已經接近出海口,
就要進入廣闊無垠的生命之海了,多活一年就多一點機遇,差一步差萬步,
不要死在距永生階梯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哦。

2013年2月13日 星期三

❤羅輯語音-心理-小氣時代男歡女愛

小氣時代男歡女愛

羅胖:

我的一位作家朋友跟我講,他現在無論到那個大學演講,也無論他要將的話題是什麼,
最後開放提問的時候,同學們大多數只關心兩個問題:
第一,我怎麼才能找一個好工作;
第二,房價會不會再漲,我這輩子是不是永遠也買不起房了?
這位作家感慨地給我說,可能現在的大學已經不是合適的演講場所裡,
現在的年輕人不再關心那些青春時代應該關心的問題。

我個人的感受是,年輕人最不應該犯的錯誤就是,
用現狀去計算未來,
用馬上能看到的收入去推算一生的財富總和,
用現在看到的穩定的社會結構去判斷什麼是安全,什麼是風險。
今天給你看一篇文章,它會告訴你,小氣的青春必定導致悲催的人生。


小氣時代男歡女愛     作者:毛利

97年去世的王小波曾藉用導師的話語說,進入21世紀後,一切都將趨於平淡。
前幾天當好奇號剛剛登陸火星,歷史拉開偉大一頁時,
我身邊一個90後火星人卻揚揚自得自己剛剛考取公務員,他極其老練地說:
看中的就是退休待遇,到時候我們這批全是副處級別。
我大大吃了一驚,因為本人20歲的時候從來沒去考慮過60歲要開始安享晚年。


我表妹,92年的新新人類,剛剛大學畢業,充滿希望與未來的小女生,
最近最忙碌的事情,竟然是趕鴨子上架一般去相親。
她母親說得好:看看你周圍那些30歲還沒嫁掉的老姑娘,你還不努力點抓緊點?
小女生顯然被嚴峻的現實所嚇倒,
雖然不情願也兢兢業業如高考複習一般努力衝刺著相親項目。


20歲的年輕人,想法跟40歲的中年人驚人一致,將所有註意力緊緊放在現實問題上。
比起初出茅廬卻縮手縮腳的年輕人來,年長一些的成熟人士也沒好到哪去,
他們既不如前一代人大方,也不如後一代人穩定。
這麼說吧,如果兩個27,8歲的女人碰到一起,
她們最有共鳴的話題,很有可能就是曾經交過一個怎麼小氣的男朋友。


民謠歌手高曉松,在20年後撞到三里屯的賣花大媽,大媽告訴他:
你們那會一把一把買花,現在小伙子都一枝一枝買。
這未免讓人想不通,什麼都有的富裕年代,男人竟然不如一無所有的時候來得大方。
不管是質樸婦女還是漂亮女人,待遇全都差不多,
她們根本沒辦法名正言順從男人那裡得到點什麼。

從前,巴黎的貴公子們理所當然認為:
漂亮女人就是需要很多錢,而且要得越多人們就越喜歡。
浪蕩公子薩克斯在自己日記裡寫道:
一個名人完全可以公開和她們來往,一個貴族青年可以驕傲地為她們送死,
一個富有的老頭子也可以自豪地為她們傾家蕩產。
這事現在顯然已經成為笑話,女權主義來了,可是漂亮女人們再也不能肆意妄為了。

朋友間流傳著一個故事,
一個漂亮小妞自從上大學開始,就靠男朋友供養,過著揮金如土的生活。
最後這個男人拿了兩克拉鑽戒去求婚,女人斷然拒絕,說我們其實不合適。
輿論的天平全都倒在了男人身上,不僅男人義憤,連女觀眾們都覺得這個女人下賤卑鄙,
用光一個男人的錢卻不願意委身與他。
她們統統認為,男人付出金錢,就該得到女人的回報,
更何況是這麼偉大的付出,在這個時代幾乎罕見。

這是一個多麼小氣的年代,
女人們早就接受了跟男朋友去吃六塊一碗的拉麵,還要跟著一起感慨物價上漲牛肉變少。
你當然不能要求一個20歲就已經打算好退休生活的年輕人,
忽然一時興起揮金如土,小氣在這個年代早就成了穩重的代名詞,深受長輩們歡迎。
於是他們走在一起,含辛茹苦地買房買車,卻再也不能依靠金錢獲得隨心所欲的快樂。
他們的年齡相加不過50歲,卻過著地道的中年夫妻生活。他們生活穩定,看似和美,
卻好像總是少了點什麼。他們看似年輕,卻已老去,或許這就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羅胖曰:不要和這篇文章的作者抬槓——年輕人到底該不該揮金如土?
他真正想說的只是——在恐懼中度過的青春,暗無天日。

2013年2月11日 星期一

❤羅輯語音(2)-書單-王煜全老師推薦書單

文章出處:書單


羅胖向來反對開綜合性書單。理由有三:
1,書單看起來像“老婆”,總是別人的好;其實是“孩子”,自己一點點餵養出來的感情才深。
2,不要把花前月下的偶然相逢,變成夜總會裡一字排開的挑選。
3,時間太少,書單太長。

不過,過年了,還是把互聯網界的大牛——王煜全老師開出的書單和大家分享一下。
過年了,家人逼得緊,就權當租個男女朋友,回家給他們看一眼吧。嘿嘿。

130雷馬克著《三夥伴》

129波蘭作家亨利克·顯克微支《你往何處去》

128塞林格著,《麥田裡的守望者》

127赫爾曼·黑塞《荒原狼》

126DNA分子結構發現者弗蘭西斯·克里克的《驚人的假說》

125A·里斯J·特勞特合著《定位》

124黃永玉著《比我老的老頭》

123漫畫《呆伯特》作者斯科特·亞當斯的《上帝的殘屑》

122莊羽著《圈里圈外》

121慕容雪村《成都,今夜請將我遺忘》

120克里希那穆提經典作品《重新認識你自己》

119《唐魯孫談吃——唐魯孫系列》

118格西麥可·羅區的《當和尚遇到鑽石》

117盧泰著《周易參伍筮法》

116《逃家小兔——信誼世界精選圖畫書》

115布賴恩·伯勒著《門口的野蠻人:歷史上最著名的公司爭奪戰》

114愛德華·謝弗著《唐代的外來文明》

113台灣邱一新著《跟著大亨去旅行—15種絕對享樂的奢華出遊》

112(日)三浦展著《下流社會—一個新社會階層的出現》

111宗薩蔣揚欽哲仁波切著《佛教的見地與修道》

110艾瑞克·伯恩的經典《人間遊戲:人際關係心理學》

109許宜銘著《活出自己:讓生命擁有一切可能》

108康拉德·洛倫茲的《攻擊與人性》

107馬斯洛著《動機與人格》

106韋恩·W·戴爾,哲學博士《靈感》

105亨德里克·威廉·房龍著《寬容》

104斯科特·派克著《少有人走的路:心智成熟的旅程》

103尼古拉斯·卡爾的《IT不再重要》

102夢參老和尚著《發心》

101陳新民著《品·酒稀世珍釀(世界百大葡萄酒)》

100貝佩·塞沃尼尼著《穿拖鞋的美國》

099格蘭·多曼博士的《WOW!你的寶寶是天才》

098一行禪師的《與生命相約》

097尼古拉斯克里斯塔基斯的《大連接》

096艾伯特拉斯洛巴拉巴西的《爆發》

095克萊舍基的《認知盈餘》

094喬恩·克萊因伯格的《網絡、群體與市場》

093簡麥戈尼格爾的《遊戲改變世界》

092戈登麥肯齊的《繞著大毛球飛行》

091王淮的《打造Facebook》

090丹尼爾卡尼曼的《思考,快與慢》

089戴維布魯克斯的《​​社會動物》

088威廉·龐德斯通的《無價》

087格雷戈里伯恩斯的《艾客》

086克里斯弗里斯的《心智的構建》

085克里斯安德森的《創客》

084伯納多A.胡伯曼的《萬維網的定律》

083勞倫斯羅森布拉姆的《感知力》

082羅伯特希勒的《金融與好的社會》

081伯特海靈格的《這一生為何而來》

080詹姆斯·巴里著《小飛俠彼德·潘》

079史蒂芬·列維特與史蒂芬·都伯納合著《魔鬼經濟學》

078丹·艾瑞裡的《怪誕行為學:可預測的非理性》

077沈從文著《從文自傳》

076稻盛和夫著《活法》

075赫伯特·金迪斯等著《人類的趨社會性及其研究:一個超越經濟學的經濟分析》

074菲利普·鮑爾著《預知社會—群體行為的內在法則》

073巴西作家保羅·柯艾略著《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072吳信如居士著《楞伽經講記》

071拉斯伯和畢爾格的《吹牛大王歷險記》

070杰弗裡·摩爾著《跨越鴻溝》(CrossingtheChasm)

069布拉德里·特雷弗·格里夫的《你今天心情不好嗎》

068聶華苓著《三生影像》

067山姆·麥克布雷尼著,安妮塔·婕朗繪《猜猜我有多愛你》

066A·里斯和J·特勞特合著的《營銷戰》

065黑澤明著《蛤蟆的油》

064莊祖宜著《廚房裡的人類學家》

063馬爾科姆·格拉德威爾的《異類》

062賽斯·高汀著《部落:一呼百應的力量》

061托馬斯·布拉斯著《電醒人心--20世紀最偉大的心理學家米爾格拉姆人生傳奇》

060幾米著《我的錯都是大人的錯》

059喬治·斯托克著《答案在你心中:這輩子該思考的問題》

058雷蒙德·穆迪博士著《死亡回憶》(LifeAfterLife)

057馬修.弗萊德里克的《建築師成長記錄--學習建築的101點體會》

056人類學家羅賓.鄧巴教授的《你需要多少朋友》

055古希臘歷史學家、文學家和哲學家色諾芬著《長征記》

054林達著《歷史深處的憂慮:近距離看美國之一》《總統是靠不住的:之二》《我也有一個夢想:之三》《如彗星劃過夜空:之四》

053吳思先生的大作《潛規則:中國歷史中的真實遊戲》

052小泉八雲著《怪談》

051逸香葡萄酒教育機構文含著《葡萄酒密碼》

050夢參老和尚著《簡單啟示·修行、隨緣、禪》

049湯姆·彼得斯著《重新想像:激盪年代裡的卓越商業》

048季羨林先生的《佛》

047庫爾特·馮尼格的《貓的搖籃》

046心理學家保羅·埃克曼的《說謊》

045《情商》作者丹尼爾·戈爾曼的《社交商》

044達·芬奇著《達.芬奇筆記》

043美國RogerR.Hock著《改變心理學的40項研究》

042法國作家加繆的《局外人》

041米歇爾·沃爾德羅普的《複雜—誕生於秩序與混沌邊緣的科學》

040日本作家黑柳徹子的《窗邊的小豆豆》

039雷夫·艾斯奎斯的《第56號教室的奇蹟》。

038李歐梵和李玉瑩合著的《過平常日子》

037史蒂文·約翰遜的《壞事變好事:大眾文化讓我們變得更聰明》

036五千年前的瑜伽經典《博伽梵歌》

035威廉·哈特的《內觀——葛印卡的解脫之道》

034泰國高僧阿姜查的《關於這顆心》

033美國傳記作家歐文·斯通的《渴望生活》

032法國哲學家、文學家薩特的自傳《文字生涯》

031傑克·凱魯亞克的《達摩流浪者》

030美國漢學家比爾·波特的《空谷幽蘭--尋訪中國當代隱士》

029神話學家約瑟夫·坎貝爾的《千面英雄》

028弗里德里希·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

027馬丁·林斯特龍的《買》

026湯米·海爾斯丹的《投降的勇氣》

025尼爾·唐納德·沃爾什的《與神對話》

024蓋瑞·馬庫斯的《亂亂腦》

023林懷民的《跟雲門去流浪》

022日本漫畫家佐野洋子的《活了一百萬次的貓》

021英倫才子阿蘭·德波頓的《身份的焦慮》

020印順法師的《中國禪宗史》

019愛德華·德·波諾的《比知識還多》

018孫瑞雪老師的《完整的成長》

017法國小女孩蒂皮·德格雷的《我的野生動物朋友》

016孔二狗的《黑道風雲二十年》

015詹姆斯·索羅維基的《群體的智慧》

014J.G.弗雷澤的《金枝》

013傑夫·霍金斯的《人工智能的未來》

012凱文·凱利的《失控》

011卡爾·波普爾的《歷史決定論的貧困》

010米爾頓·弗里德曼和羅絲·弗里德曼的《自由選擇》

009唐納德·諾曼的《設計心理學》

008熊逸的《周易江湖》

007鬼馬星的《愛欲八鮮湯》

006亞樹直和衝本秀的漫畫《神之水滴》

005傑克·康菲爾德的《狂喜之後》

004羅伯特·福爾格姆的《那些人生中最重要的道理我在幼兒園裡都學過了》

003肯·威爾伯的《超越死亡--恩寵與勇氣》

002聖埃克緒佩里的不朽著作《小王子》

001布萊恩·魏斯的《返璞歸真》

2013年2月7日 星期四

❤羅輯語音(2)-人際-不要說你不是“道德家”(果殼網)

文章出處:不要說你不是“道德家”(果殼網)

主旨:本文舉兩個問題:
問題1. 某公司的副總向董事長報告:
「我們正考慮實施一個新項目,它會增加我們的利潤,但會破壞環境。」
董事長答道:
「我才不管這個項目是否破壞環境,我只要能賺錢就行。」
於是該公司進行了該項目,正如所料,環境被破壞了。

請問,你認為董事長是蓄意破壞環境嗎?
統計結果,82%的人認為是。
 
 
問題2.某公司的副總向董事長報告:
「我們正考慮實施一個新項目,它會增加我們的利潤,但會保護環境。」
董事長答道:
「我才不管這個項目是否保護環境,我只要能賺錢就行。」
於是該公司進行了該項目,正如所料,環境被保護了。

請問,你認為董事長是有意保護環境嗎?
統計結果,77%的人認為不是。
 
 
兩問題只差別在「破壞環境」改成「保護環境」。
為什麼對環境產生壞影響,就是蓄意;
對環境產生好影響,就不是有意呢?
 
本文指出,這是普遍存在的心態,
即「只要某人的行為造成了消極後果,那麼大多數人都會推斷他其實是惡意為之的。」




魯迅說:“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中國人。”
事實上,在不知道行為背後的原因時,幾乎每個人都願意用惡意揣測別人。
不要說你不是“道德家”。

最近的研究表明,
只要某人的行為造成了消極後果,那麼大多數人都會推斷他其實是惡意為之的。
也就是說,行為結果影響了周圍人對當事人行為意圖的推斷,
耶魯大學實驗哲學家約書亞諾博(JoshuaKnobe)
將之稱為“副產品”效應(“sideeffect”effect),也有人將它稱之為“諾博效應”(KnobeEffect)。


你認為你不是這樣的?
但假如你參與了諾博教授的的實驗,很可能也會陷入對他人的道德審判。
作為諾博教授​​的被試,你會閱讀到類似下面的文字:
某公司的副總向董事長報告:
「我們正考慮實施一個新項目,它會增加我們的利潤,但會破壞環境。」
董事長答道:
「我才不管這個項目是否破壞環境,我只要能賺錢就行。」
於是該公司進行了該項目,正如所料,環境被破壞了。

讀完這個情境後,你需要作出如下判斷:
「請問,你覺得該董事長是有意破壞環境的嗎?」
如果你像大部分(82%)參加實驗的大學生一樣,就會回答「是」。


當然,你還有可能讀到另一個情景:
某公司的副總向董事長報告:
「我們正考慮實施一個新項目,它會增加我們的利潤,但會保護環境。」
董事長答道:「我才不管這個項目是否保護環境,我只要能賺錢就行。」
於是該公司進行了該項目,正如所料,環境被保護了。

同樣,你要對該董事長的意圖進行判斷,
「你覺得該董事長是有意保護環境的嗎?」
這裡,如果你像大部分(77%)參與實驗的大學生那樣,你也會說「不是」。


上述的兩個情境唯一差異就在於將「破壞」換成了「保護」,
雖然都不是有意為之,但人們更願意譴責破壞環境的行為,而不願表揚保護環境的行為。
正是這一點的不同,
讓作為旁觀者的我們「不憚以壞的惡意來揣測他人」,
同時也「不捨得以善意來表揚他人的行為」。

有學者認為人類在道德上的推理本質上是中性的、非道德的,
只是由於情境或者其他因素的限制,讓我們的判斷變受到干擾,偏離了“科學”的判斷。
但是諾博教授認為,人們在進行道德推理時,
會將已經發生的事實與其他可能的但未發生的情況進行比較。

當他人的行為帶來消極結果時,
我們可能在頭腦中將該後果與無消極後果的情況進行比較,
推斷認為他人本來可以不做惡,但是卻做惡了,因此是有意的;
但是當他人不小心做了好事時,我們卻認為本應如此,也就覺得沒有什麼值得表揚的。

不管這個效應究竟是什麼原因引起的,它的存在已經說明:
我們每個人的內心,都活著一個苛刻的道德家,讓我們不憚以惡意來揣測他人。

2013年2月4日 星期一

❤邏輯語音(2)-哲思-我為什麼是一個悲觀主義者

文章出處:我為什麼是一個悲觀主義者
作者:木遙

主旨:
網路(互聯網)電商為牟利,努力打造出使用者自己訂製的世界。
然而,社會的自由民主之普世價值卻不允許,
不許你活在自己的象牙塔,得聽聽並接納其餘聲音。
人終究找不到自我信念和異質世界間的界限,對這「真實世界」寬容地妥協了。



一、
入職以來我常常被問到自己究竟在工作上從事什麼任務。
被問的次數多了,我已經形成了一套固定的答案,每次都會講出下面這段話來:

你平時訪問紐約時報之類的網站,有沒有注意過他們網站上所顯示的廣告?
那些廣告並不是在網頁上固定好的。
事實上,當你打開網站的那一瞬間,那裡其實是一片空白。
網站得知你正在瀏覽這個網頁,就把你這個瀏覽者的信息,
包括你上網的地址,使用的瀏覽器,你以前是不是看過或點擊過相同的廣告,
你正在瀏覽的頁面的內容,還有許多其他類似的數據都整理出來——
所有這些信息,事實上已經可以用來對你這個人的特徵做出一個相當準確的刻畫了——
發送到我們的服務器上,我們根據這個信息推斷出你可能會對哪些廣告感興趣,
然後聯繫這些廣告的代理商們,
告訴他們有這麼一個人,此刻正在看的網頁上有一個廣告欄位,
問他們願意付多少錢來張貼自己的廣告,等他們一一報價之後,
我們把報價最高的那則廣告貼到網頁上的那個空白欄位上。
這一切都發生在不到幾百個毫秒的一瞬間,等你作為用戶看到那個廣告的時候,
不會意識到所有這一切,只會以為那個廣告一開始就在那裡。而事實上它是為你訂製的。

這就是我的工作。

一般來說聽者都會對這個答案很滿意,話題也就可以結束了。
但是有的時候我會忍不住多問一句對方:你有沒有覺得這件事很可怕?

我所指的並不是關於隱私權之類的陳詞濫調,
而是CaseSunstein在Republic.com這本書裡談論過的那個話題:
讓每個人只看到為他的偏好所訂製的世界,會不會導致社會的分崩離析?
他的論點是:社會的整體自由依賴於一個公共的討論平台的存在。
對每個人來說,他們都需要在這個公共的環境裡接受別人的訊息,
這些聲音也許刺耳,也許粗糙,但是這個彼此磨歷的過程是維繫社會的必要條件。

在傳統社會裡,
儘管每個人的觀念不同,但大家看到的世界至少還是同一個模樣,
這逼著大家學會忍耐這個世界裡和自己的觀念不符的部分。
而一旦每個人可以訂製自己的視野,他就會放棄傾聽、寬容和討論的責任,
只是躲在自己的天地裡任性地選擇自己喜歡的聲音。
長此以往,每個人都會沿著自己的方向走向極端,
他把這個過程稱之為社會的極化(grouppolarization)。

他寫這本書是在2001年,那時的互聯網世界以今天的眼光來看還只是一片荒蕪。
那時還沒有訂製廣告的商業模式,也還沒有訂製的網絡電台和訂製的搜索結果頁面,
沒有佔據社會中心地位的社交網絡平台,「拉黑」這個詞還不不存在。

而今天所有這些都有了。


二、
去年年底美國最大的新聞之一是康州的校園槍殺案。
那段時間所有的電視台都被這一事件所覆蓋,
話題不外乎是槍支管制與憲法規定的持槍權的爭論。
每家電視台差不多都有自己的立場,但是出於平衡報導的義務,
他們至少也都也會邀請不同立場的嘉賓來發言,雖然最後往往演變成主持人和嘉賓的口角。

我自己是堅定的禁槍派,但是在這些節目裡,我也聽到了不少擁槍派的聲音。
最大的感受有兩點:

第一、無論在我看來對擁槍派怎樣有力的責難,對方都能從邏輯上抵擋得住。
這其實並不奇怪,兩派聲音已經爭執了幾代人,
要是有任何一方有明顯無法自圓其說的漏洞,這爭論早就該結束了。
一種意識形態的辯論持續了這麼久的結果是,
今天電視上所有的論證、辯難、攻擊、防守,事實上都早已經被前人演練過無數次了。

第二、儘管我努力說服自己傾聽不同意見是公民的義務,
我發現我還是很難心平氣和地聽進去擁槍派的聲音。
我會抗拒,會排斥,會換台,
而且儘管我聽了很多諸如NRA(美國步槍協會)這樣的極端擁槍組織的聲音,
卻並沒改變對他們的觀念,或者確切的說,對他們的厭惡。

我想這是人之常情。無論道理怎麼說,畢竟沒有人會喜歡聽和自己格格不入的聲音。
我會盡量關注各種不同類型的友鄰,
但是終究不會去關注那些在我看來是成天胡扯八道的人。
我很喜歡看烏有之鄉,但那隻是因為覺得好玩兒,
並且他們不正常的程度保證了他們事實上不會對我的信仰構成任何挑戰。
換成環球時報,我就絕不會津津有味地看下去。


寬容之所以是一種美德,就是因為它實際上極難做到。
「參差多態是幸福的本源。」「同情之理解,理解之同情。」這些都是很好的觀念,
但總是需要一點克己復禮的勇氣才能實踐。
何況,如果社會大趨勢真的是分崩離析,
那作為社會裡的一個原子,所能做的事似乎也相當有限。


三、
關於美國的立憲會議有一個著名的傳說:
富蘭克林曾經建議請一位牧師每天帶領大家禱告「請放棄唯我正確」,以求得彼此的妥協。我相當懷疑這個故事的真實性,不過它聽起來確實很動人。

問題在於,放棄相信自己必然正確,
作為一種觀念並不難理解,可是它在邏輯上終究有點麻煩。
對一個篤行這一觀念的人來說,當他說「我認為」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他相信一件事,又容許它是錯誤的可能性,但是還是相信它是對的。
他願意聆聽相反的意見,但聆聽之後他終究還是要有一個自己的意見。
是的,他表現的當然比自始至終就堅持己見,
並且堅信和自己意見不同的人都是蠢豬要好很多,
可是他終究還是要歸結在某個結論上並且相信它。
也許這裡的本質區別,僅僅在於他對不同的意見更禮貌,不聲稱對方是蠢豬?

這並不是咬文嚼字。
事實上,我常常困惑於
一個人究竟應該怎樣來尋找,這個介於自我信念和異質世界之間的界限。
有時候我會清晰地意識到,隨著年齡漸長,
某種曾經勇敢的、開放的、讓來自不同方向的聲音和邏輯(在推搡中)型塑自己的心態,
似乎是一去不復返了。
我仍然願意坦然承認自己在很多問題上並無意見,
但在自己有意見的那部分——也許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要說服自己接受外來的挑戰開始逐漸變成了一件越來越辛苦的事。
一個時常遊蕩在耳邊的聲音說:何苦呢?
反正你最終也還是會落腳於相信某些事,為什麼不就相信你現在相信的事情呢?

於是一切漸漸定型,好惡取代了茫然,觀念取代了迷惑,安全感取代了好奇心,
總有志同道合的人能帶來溫暖,總有自己喜歡的世界的面目對自己綻放微笑。
人生並不長,有這些已經很好了。

只有在某些不期而遇的時刻,在朋友們酒桌上眼花耳熱漸漸不知所云的議論途中,
在閱讀並無預料的陌生文字的片刻,在午夜寂靜的縱容下陷入自我懷疑的時間碎片裡,
那帷幕的一角才會偶然被風掀起,黑暗裡放佛閃現出一點又熟悉又陌生的火光,
但是伸手要去觸摸的時候,又再也找不到了。